??? 我的父親李宗哲先生建國前在濟南參加了革命,當年是準備南下的干部,后組織安排他到山東行政學院政法系學習深造。 1951年1月畢業后,父親服從組織安排,背井離鄉來到了陵縣人民法院。當時的法院隨同縣政府設在鄭家寨。從此他把自己的青春、熱情、才智和心血獻給了陵縣這片土地和人民,直到1985年去世,享年只有61歲。
??? 父親的一生,是平凡的一生,但又是兢兢業業、無私奉獻的一生。初來法院時,由于剛剛建院,全院只有八九個人。父親和同事在一幢三間一掛屋的破舊民房中辦公、住宿,條件非常艱苦。大家擠在一張小床上住,吃的是餅子咸菜。當時各類案件與日俱增,工作非常繁重。下鄉辦案主要靠步行,工作起來沒有白天黑夜之分,更沒有休班和節假日,一年到頭回不了一次家,常常為調解一個案子白天晚上連軸轉。由于超負荷工作加上營養缺乏,父親不幸得了肺結核。1954年6月,他依依不舍地離開了熱愛的審判事業,又到文化、教育部門工作,治過河、包過村,但無論干什么,他都任勞任怨、盡職盡責。 1979年,組織又把他調回了法院,而這時他已55歲了。父親在一份《個人總結》中寫道:“我是政法戰線上一名掉了隊的老兵……雖然參加工作30多年,但對革命出力不多,貢獻很小,深感有負黨和人民給予我待遇。基此觀念,所以過去我一直抱定這樣一個宗旨即堅定不移跟黨走,任何情況不動搖,服從組織分配,工作積極努力、認真負責,這樣就于心無愧了。而現在我到了50多歲老殘且無能的時候了,組織叫我重返法院,我認為這是黨組織對我的信任,所以我就下定決心,更加積極努力地工作,有一份光發一份熱,將有生之年完全獻給革命,生命不息戰斗不已。 ”父親是這樣說的,更是這樣做的,他像煥發了青春一樣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。當時父親一人負責接待室的工作,由于公檢法剛恢復不久,一切都沒有理順,接待室就成了法院的前沿陣地、案件和來訪群眾的分流處。來起訴的、咨詢的、要求平反昭雪的、上訪的、申訴的,甚至兩口子打了架也要到這里評評理。父親的工作強度非常大,常常天已漆黑了,辦公室亮起了燈,還不能回家。每天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,累得不想多說一句話。以前別人都夸父親長得少相,幾年下來他的頭發都白了,身體也大大不如從前。 1984年父親離休了,但他仍然放不下熱愛的工作,還經常到法院幫忙。
??? 父親的一生是樂于助人、親民愛民的一生。他在學習札記中記著這樣一句話:“為人民服務是人民法院的首要任務。”父親時刻把黨和人民放在心中最高的位置。常給我們講下鄉辦案不吃老百姓飯的故事;給我們講在出差的路上自己挨著餓而把干糧送給群眾的故事。我至今還記得父親讓我給回不了家的當事人送飯的情景;還記得父親為當事人調解苦口婆心、忘記下班的場景。父親常說“當事人打老遠來了,要盡快處理完,不讓他們老跑路。 ”樸素的心聲背后,父親犧牲的是自己的時間和健康。
??? 父親一生極其清貧,但非常清正廉潔。 1961年,母親帶著我姐姐在外祖母家生活。直到餓得都有腹水了,父親才把她們接到陵縣。當時落個非農業戶口是不難的,但耿直的父親不想給組織添麻煩,就把她們的戶口落到了南街生產隊。瘦弱的母親就到隊上干農活,可也掙不了幾個工分,我家年年都是欠錢戶,到后來欠得多了只好轉成了貸款,直到父親去世也沒還清。父母一開始是賃房子住,后來孩子多了,就自己拉土和坯,在鄉親們的幫助下蓋了兩間土坯房,院門是用木棍子扎成的柵欄門。為補貼家用,還在不大的院子里栽上了幾棵樹,挖了個豬圈,養了一頭母豬。父親當時45.5元的工資供養著7口人,供我們念書常常靠借錢,我們經常穿別人送給的舊衣服、舊鞋子。姐姐初中畢業就早早到生產隊上干活去了。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,父親仍堅守著他的原則。他參與修建縣影劇院時,掌管著那么多的木材等物資,但沒往家拿過一寸木材,刨花2元錢一拉車對外隨便賣,但他從不許我母親去買。后來父親當過兩所中學的后勤主任,但沒往家拿過一粒糧食。父親回到法院后,我記得有一次,一個當事人找到我家,提了兩包點心、一瓶酒。父親對他說:“你如果沒處吃飯,可在我家吃,但案子的事到法院去說,東西你必須帶走。 ”在那連饅頭都吃不上的年代,那包散發著濃郁香味的點心對10來歲的孩子有著多大的誘惑力啊,我們多么希望父親把它留下啊!但還是眼巴巴看著父親讓人家帶走了。父親一生沒戴過手表、沒穿過皮鞋,穿的最好的衣服是法院制服。他一輩子只騎過一輛自行車,從我記事起,這輛自行車就是幾根銹得半點亮光也沒有的鐵棍。父親常對我們說:“我一輩子沒貪過公家一分錢、一兩糧票,沒收過當事人一分錢的禮,你們長大了也要這樣。 ”我被父親的做法感動,曾送給他一副對聯:“俯首甘為孺子牛,兩袖清風為人民”。父親當時笑了,他為得到了女兒的認同而高興。
??? 1985年12月初,父親病倒了。院領導勸他去住院,父親又怕給組織添麻煩,就選擇了在家輸液。 12月12日這天中午,家里沒錢買菜,母親在我弟弟的儲錢罐里倒出了一毛八分錢,買了點豆腐燉給父親吃,而就在這天晚上,父親永遠地離開了我們。從此,我母親再也不吃豆腐,她一看到豆腐就揪心啊!
??? 這就是我的父親——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干部、老法官。他雖是一位小人物,但在我的心中,他是一尊高高聳立的豐碑!
??? (作者系陵縣人民法院黨組成員、紀檢組長、審委會委員)
□李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