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?? 今年第一場雪來得突然,從立冬后的第三天開始下。
??? 佇立在畫室的窗前,望著外面輕輕飄舞的雪花,地面偌大的空間在慢慢地減小,世間的五顏六色都退了、藏了,剩下灰色和白色,好像一幅一眼看不到邊的水墨畫。遠處一點艷紅在緩緩地移動,好像是一位女子舉著傘在走。車少人稀,在這日夜喧囂的城市,少有這一片空闊、一片靜謐。
??? 暖氣剛開始放。望著茶杯中冒出的熱氣,聽著古曲《蘇武牧羊》,越發(fā)懶得動。畫案上,一朵碗口大的金菊花在懶懶地望著我。這盆花是半月前在早市上買的,原來總覺的畫案上少點什么,滿屋都空。這盆花一擺就都不空了。
??? 畫室去年冬天就開始用了。前年準備買新房,全家都支持我單買一套作畫室。是100多平米的閣樓,三室一廳,裝修后還滿有韻致;天窗采光很好,客廳作大畫室,還安排了書房和臥室等;露天陽臺、石桌石凳;幾盆花草、一片閑情……
?? 雪仍在不急不火地下著,如果前兩天風(fēng)小,應(yīng)該有半尺多厚了。
??? 離開慶云縣整整20年了。
??? 離開慶云那年的春節(jié)也下了一場大雪。年初一早晨,院門竟被厚雪擋得開不開。我用力推開院門,啊,好一片白色世界!積雪幾乎覆蓋了一切。我站在門口不敢移動,也不敢大聲說話:怕震落電線上的積雪,打擾這銀色的春夢。
??? 拜年的人們開始行動了,一位老同事慢慢走來,互相恭賀“過年好”后,我說:“您看,這場雪真大,下一夜就把門擋得開不開了。 ”
??? “呵呵!這是都不愿您調(diào)走啊,以后可別忘了這些老伙計。”老同事笑著,認真地說。
??? 是啊,工作生活了20年的一方熱土,難分難舍。回頭一看,兩個孩子拿著掃帚開始在自己門口掃出一條路,這是他們在新年的第一天做的第一件事。聽著他們那歡快的笑聲,我心里熱乎乎的——孩子們長大了。
?? 在緩緩的新一首古曲 《陽春白雪》聲中,雪沒有停歇的意思。
??? 離開濟南40年了。
??? 兒時下雪的情景就在眼前。那時的冬天好像特別冷,大半個冬天都是在冰天雪地中度過。每次大雪過后都要把院子里的雪弄到大街上去,不然化成水后就沒法走了。東屋大嬸招呼孩子們用臉盆往外運雪,雪運完了,馬路旁的大雪人也堆好了。這是我們的杰作。大人們看著比我們還大的雪人,西屋大叔把自己抽著的煙卷插在雪人口中,大家開心地笑了。
?? 上學(xué)時,總忘不了從屋檐兒下敲一塊冰棒當(dāng)冰糕吃。馬路就是孩子們的溜冰場,一路溜到學(xué)校,棉帽早已戴不住了,棉鞋已被汗水浸透。晚上母親看著凍腫的雙腳和通紅的耳朵又是著急、又是生氣,邊數(shù)落邊準備熱水洗腳。我猛地從背后拿出一張得了5分(那時的學(xué)校評分5分制)的考試卷舉到母親臉上,母親臉上立即露出幸福的笑容,但還是在我身上輕輕打了一下。
??? 我對雪情有獨鐘,慕雪之俏麗瀟灑——來無蹤;愛雪之清純無瑕——去無影。落到臉上覺得涼絲絲的,有一種毛絨絨的感覺,像嬰兒的小手在撫摸。據(jù)說雪花的每一片圖案都不同,不知世界上可有雪花博物館,將雪花收集起來供大家欣賞,供科學(xué)家和藝術(shù)家研究。雪的青春非常短暫,但飄落后可以塑成海拔幾千米的群山,可以鋪就綿延幾千里的雪原;化成水后可匯成滔滔江河或涓涓細流,滋潤大地、恩澤生命……
??? 我在“文革”后期,也附庸風(fēng)雅地學(xué)著大師們的做派,給自己起了個筆名“雪夫”、書齋名“雪廬”,和雪結(jié)下不解之緣。
??? 望著窗外我想:千萬別刮風(fēng),要讓這美好的景色永駐!
?? “叮咚……”門鈴響了——
??? 四壁圖書琴聲悠,
??? 最愛風(fēng)雪故人來。
□王征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