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那一帶管地瓜叫紅薯。地瓜容易種植,產量高,那時生產隊每年都要種上一大片地瓜分給農戶,來彌補糧食的不足,幾乎家家都有一個存放地瓜的地窖。為了便于儲存,地瓜收回來以后,人們經常將它切成片曬干,制成地瓜干。
地瓜還可以煮熟后曬成熟地瓜干,吃起來耐嚼又勁道,但是要牙口好的人才行。當時人們沒有錢為自家孩子買零食糖果,熟地瓜干成了孩子們解饞的好東西。
地瓜既可以煮著吃,蒸著吃,也可以生著吃。它生吃時脆甜多汁,只是不易消化,所以人們多數情況下還是吃熟的。最受小孩子們歡迎的是燒著吃,確切一點說是在文火里煨熟吃的。
煨地瓜的方法很簡單,農村都是燒柴草做飯,飯熟后趁著余火未燼,把地瓜埋在熱燙的鍋底灰里,過上一段時間就會燜熟。燜地瓜講究火候,如果鍋底灰太多會把地瓜燒糊,吃的時候會把手上嘴上弄得黑乎乎的跟熊貓一樣可憐,而且扔掉一層厚厚的焦皮很可惜。余火太少則容易外熟里生,味道差遠啦。
奶奶是煨地瓜的好手,每次做完早飯和午飯她都不忘選一塊光滑細溜的地瓜埋在鍋底灰里,等我肚子餓了時再吃。鍋底灰保溫時間長,到我玩累了想吃東西時那塊燜熟的地瓜正在不冷不熱等著我。剝開松軟的皮,露出黃里透紅的瓤,一股又香又甜的味道直透鼻孔,叫人巴不得一口吞下肚去才好。奶奶看我急不可待的樣子總是忍不住說,慢點兒吃,沒人跟你搶,小心別噎著。
后來,生產隊把地分開,糧食打得多了,人們就很少再種地瓜。離我那兒十多里路有個地方水土適宜種地瓜,經常有人用車拉著地瓜到村里來兌換糧食。人們手頭錢緊,以物抵物似乎不像直接用錢買顯得那么扎手,所以這個辦法很行得開。奶奶在來車當中挑選最好的換下一大堆,預備留給我們幾個兄妹吃。整整一個冬天,我們都不用為吃地瓜發愁。
如今,奶奶住過的院子已經逐漸破落了,看見屋門口那個舊日的鍋臺,我時常想起兒時在灶前用柴火棍兒分開鍋底灰往外撥拉地瓜的情景。有些事情終究是要隨風遠去的,但它不會走出我的記憶。每當嗅到街頭彌漫的地瓜香味,都會勾起我對往事的溫馨回憶。那絲絲香甜里裹著奶奶——一個勤勞善良的莊稼人,對我無微不至的關懷。
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? □趙玉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