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剛開始教書那年,小弟正在讀高三,和遠方城市一個叫阿潔的姑娘書信來往聊得熱火朝天。他瞞著爸、瞞著媽,唯獨不瞞我。小弟在學校寄宿,回家后我們姐弟倆先躲到二樓一起看阿潔的信。
不得不承認,阿潔非常有才華,字里行間透露著城市姑娘的神彩飛揚。信里他們聊文學聊音樂聊美術,偶爾也玩一把捉弄對方的文字游戲。我仔仔細細地看每一封信,想從中發現弟弟早戀的苗頭,最后發現他們真的只是文友。可看小弟那么熱衷于和她書信來往,終是擔心他會因此誤了學習,卻又不敢當面說他,生怕他會起逆反心理。
有一天在雜志上看到這樣一篇文章:有個女生匿名給同桌寫信,在信里鼓勵他要為自己的夢想努力,最終那個男孩實現了自己的理想。我突然靈機一動,何不學著那個女孩的主意,化名給小弟寫一封信,鼓勵他好好學習爭取考上理想的大學?
我斟酌著字句不知如何下筆——上課鈴響了,該我去上課了。我想,還是等放了學再寫吧。但放學后又有別的事……于是推來拖去,這事終被我忘在腦后。
兩個月后就是高考。很快,小弟的高中生涯就結束了。一家人左等右盼,等來的是一家市級學院寄來的錄取通知書。
小弟拒絕去那家學院上學,選擇一家技術學院就讀,畢業后進了一家工廠做一線工人,每天穿著油漬漬的工作服起早貪黑地來回奔跑。一年后他自己創業辦學,租了校舍,聘了老師,為省錢,他自己頂著報紙折疊的帽子粉刷教室和實習車間,騎著摩托車在夏天炎炎烈日下、在冬季凜冽寒風中跑出50多公里路去貼招生宣傳頁,一跑就是一整天,經常忘記吃午飯……
小弟的學校在創辦第三年成為當地最有名氣的技術學校,老師、學生幾百人,可他卻變得又黑又瘦,和當年高中時的“校草”模樣判若兩人,手在機床上磨出厚厚的老繭……每當我心疼地看著小弟的手,就會想起當年那封沒寫成的信。
有些事,遲了就是一輩子。我常常懊悔:如果當年我寫了那封信,小弟是不是就能考上心儀的大學,而不用像現在這樣,在成功路上走得這么辛苦?
□彭彥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