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?? 又到了麥收時節(jié)。過去的麥收,是頭腦里永遠都抹不去的印記。
??? 芒種前后,幾場南風刮過,麥兒黃了,農(nóng)人笑了,田野里沸騰了。莊稼人說:“三麥不如一秋長,三秋不如一麥忙。”所以又把收麥叫做“搶麥”。為了搶麥,出門在外的回來了,學生們放假了,親戚朋友趕來了,甚至正處在熱戀中的青年男女都停止了來往,為的是最大范圍的集合力量,確保麥子顆粒歸倉,萬無一失。
??? 天,剛剛露白,布谷鳥叫過頭遍,農(nóng)人們就起床了,心里涌動著甜美,奔向那金燦燦的田野。田間地頭還被濃濃的晨霧籠罩著,如孩子們那惺忪的眼睛,嚓,嚓,嚓……是鐮刀的聲音,收割開始了。割麥的男女揮舞著明亮的鐮刀,彎著腰,爭先恐后地游動著,就像一只只在蘆葦里穿梭的鷗鷺。一片片麥稞倒下去,倒下去,接著是一捆捆麥個出現(xiàn)了,這是老人和孩子們的作品,是與割麥交織在一起的協(xié)奏曲。
???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,天亮了,勞作的人們終于可以站在田邊地頭,伸一伸那早已酸疼的腰,擦一擦那浸透了衣衫的汗水,噓一口長長的氣,回望那一行行一捆捆還泛著青綠的麥個,臉兒綻成了一朵朵盛開的花。再看看那群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孩子,轉眼間已趴在麥個上睡著了,手上是被麥芒扎出的片片血點。
??? 這種場面延續(xù)著,直到田里的麥子全部放倒、捆好。不過,這僅僅是完成麥收的開始,緊接著是在短時間內(nèi)把麥個兒運到麥場里。路上是忙碌的車輛和人群,拖拉機,馬車,驢車,地板車,小推車,肩挑的,背扛的,人抬的……男的,女的,老的,少的,八仙過海,各顯其能。人們只有一個目的,趁著天晴,不吃飯,不睡覺,趕快,趕快把麥子搶回家。這一環(huán)節(jié)是極短的,短得幾乎是眨眼的工夫,為的是防止眼看到手的莊稼發(fā)生不測。
??? 防著,防著,意外偶爾也會來的,那就是遇到下雨,未割的麥子還好,要緊的是地里那沒運完的麥個。一旦天上突降雨點,不論在何時,即使剛剛睡下,只要聽到街上的鑼響、鐘聲,農(nóng)人們馬上就瘋了似的拿著塑料布、帆布、草苫,向田間飛奔,力爭趕在大雨的前頭,去保衛(wèi)自己的果實。可有時老天是無情的,是不理解他們的,這邊剛剛跑出家門,那邊就大雨傾盆了。人們明知沒了指望,還是不停地往田里跑。到了,到了,總算到了地里,可一切都變得徒勞,一年的心血,一家老小的口糧,頃刻就要化為泡影。此時,另一場雨又下來了,那不是雨,那是農(nóng)人的淚。
??? 這種情況是少的,少得可以不計,可以不提,那就著重說說麥場上的場面吧。
??? 麥子入了場,人們要先一把把的梳理麥稞,把麥穗剪下扔到麥場的中央,讓陽光暴曬;去掉葉子的麥稞變成了麥稈,重新捆好,優(yōu)等的編成麥辮;稍差點的麥稈,則用作修蓋房頂,雖說不上經(jīng)久耐用,可也冬暖夏涼。
??? 麥穗曬干后,第二道程序是神圣的,那就是脫粒了。最原始的方法是人拉石碾。中午的驕陽下,三兩人一組,前后相接,繩繩相連,協(xié)調(diào)用力,拉著石碾在麥穗上一圈圈地轉著,碾著。等待替換的人,會在麥場的邊緣數(shù)著石碾轉動的圈兒,身旁是剛從井里打上的水,放上幾粒糖精和幾滴醋,酸甜清涼。汗流浹背的拉碾者,盼的就是趕快轉夠數(shù),能趴到水桶上痛痛快快地喝上一肚子,那個過癮,不知道比現(xiàn)在的可樂、冰淇淋甘甜多少。
??? 后來,脫粒就改用牛馬拉碾了。掌領牲畜的把式,左手牽著韁繩為半徑,原地轉動著,右手揮舞著長鞭。如果牛馬稍有松慢,鞭子就會落到身上。心細的把式,會在牲畜的屁股上套上一個袋子,防止其在拉碾的過程中突然大便污染了麥粒。再后來,生產(chǎn)隊里有了機械脫粒機,電動的,大大地提高了麥收的效率。
??? 緊張忙碌的麥收結束了,這時你就會發(fā)現(xiàn),所有的農(nóng)人都脫了幾層皮,掉了幾斤肉,變得又黑又瘦。尤其那些年輕漂亮、細皮嫩肉的姑娘,與平常比,跟換了個人似的,走到對面都很難辨認。經(jīng)歷了麥收的人們,有一個共同的愿望,就是足足地睡上幾天幾夜,恢復體力,怡養(yǎng)精神,等待著下一個麥收的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