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?? 步入中年,激情不再燃燒,該記得記不起,該忘得忘不掉。轉眼年已過半,“芒種”如期而至,30年前分地后,過的第一個麥秋又歷歷在目。
??? 1979年我正讀初中,可以說是農村實行責任制的見證者和實踐者。這一年,生產隊集體收獲了最后一次秋莊稼后,繼而宣告“破產”。我家按人頭分了6畝地,5家合伙分了一頭老牛和一架耠子。接下來是種冬小麥,當老師的父親小時侯跟隨祖父種過地,略知一二,可麥種成了問題,當時人們吃不飽穿不暖,常年吃不上頓凈面饅頭,小麥可是稀罕物,說是“金豆子”,也一點也不過分。時節不等人,無奈,爹娘求親戚托同事,好歹弄了點麥種,匆匆忙忙的總算把地種上。
??? 麥子種下后,爹娘隔三差五往地里跑,幾天后麥苗出來了,盡管稀稀拉拉,還是掩飾不住他們內心的喜悅,仿佛看到了來年的豐收景象。
??? 熬過冬天,盼來夏初,芒種剛到,爹娘就操持著過麥秋了。看著一片片金黃的小麥,雖說長勢不是很好,可畢竟是自己的勞動果實,有一種“當家做主人”的自豪感和幸福感。這是分地后的第一個麥秋,父親、我和小妹都放了麥假,一家人都加入了割麥的行列。父母看著自己的辛勤勞動,馬上要變成現實,心情異常的激動,天不亮起床,忙著磨鐮刀,拾掇捆麥子的草繩,一切準備就緒后,才去叫我們。天長夜短,加上年齡小,我和小妹睡不醒,不叫上十遍八遍,父母發了火是不動窩的。過麥秋活急天熱,我畢竟年嫩,割不了一會兒,就大汗淋漓,睜不開眼,剛想直直腰偷偷懶,被父親發現了挨一頓訓斥,母親則不然,用物質刺激激勵我,并許諾收了小麥,讓我吃上一頓白面饅頭。
??? 割完了小麥往家運也是個問題,自家沒有運輸工具,我和小妹年齡小,幫不上忙,全靠母親肩背和父親用獨輪車往家運。獨輪車是鄰居四叔家的,白天人家要用,晚上父母借來用一宿,天亮再給四叔送過去。
??? 接下來給小麥脫粒,那時不像現在這么先進。小麥運到場院里先晾曬,越是中午頭,太陽越毒越翻騰,等到曬得差不多了,父親才套上牲口拉起碌碡圍著場院一圈圈轉著軋,我和母親拿著杈子一邊邊翻。因牲口少,好多家輪不上,又怕趕上鬧天,我和爹娘常常頭頂烈日,人拉碌碡軋麥子。爹娘活到這么大年紀,第一次看到屬于自己家的麥子,當然是“樂此不疲”,我小小年紀哪里經受過這樣“折磨”,常強烈抗議,父母不答應,就借故肚子疼、腦袋疼當“逃兵”。
??? 經過10天黑白鏖戰,父母瘦了一圈兒,可看到一大堆麥子,往日的辛苦早已忘得干干凈凈,高興地合不攏嘴。6畝地的小麥打了820斤(擱到現在可打5千斤左右),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。
??? 麥收后,母親兌現諾言,蒸了一大鍋白面饅頭。饅頭上鍋后,一會兒冒出了騰騰的熱氣,我讒得直嘬嘴,不住地纏著母親追問:“娘!熟了嗎?”
??? “急嘴子,等熟了讓你吃個夠。”娘臉上汗淋淋的,寫滿了幸福。
??? 揭開鍋蓋,白白胖胖的大饅頭擠滿了鍋,饅頭的香甜味,瞬間溢滿了低矮的小土屋,飄出了院落……這是我打記事起,第一次見到這么多的白面饅頭,也是第一次能吃上一整頓的白面饅頭,撐得我一天沒吃飯。
??? 第二年,由于一頭牛供5家使用,農忙時常常爭得面紅耳赤,于是父親東湊西借買了一頭黃牛,又刨了院內兩棵大榆樹,請人做了一輛兩輪車。隨著日子的一天天好轉,各種種地的農具都置辦齊,糧食也越打越多,從此告別了粗糧,換成了細糧,我也徹底結束了“當牛做馬”的生活。鄰居家三叔,人多地多打得糧食多,逢人便說:“俺一家打的糧食比一個生產小隊都多……”
??? 沉舟側畔千帆過,病樹前頭萬木春。飽受運動之災、貧窮之苦的人們,從此告別了貧窮落后的生活,贏來了第二次大翻身。
□胡月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