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?? 不光男人會在光陰的角落里藏著 “那些花兒”,女人也會。
??? 這樣的午夜夢醒時分,窗外工地上均勻喘息的機器,屋子里更加均勻喘息的時鐘,是安穩、平靜的此刻最合適的伴音。這樣的時刻,我會想起生命里開謝有時、聚散有時的那些花兒。
??? 張是我大學宿舍乃至整個校園中一眼就可以分類的人,在我迄今為止的生命體驗中,再沒有見過那樣的女子。
??? 她的模樣頗似韓紅,體形也像,聲音還像,豪笑時有一張老太太似的嘴,空曠的嘴巴里牙齒因為細碎整齊幾可忽略。
??? 和她一起雜亂地睡在床鋪上的,是很多書。多數是普通大學女生閱讀體系之外的閑雜書,坐在她的床上,隨手可以從屁股底下摸出幾本書。那些書長進了她的身體,所以她只要一開口,強大的氣場勝過很多無趣的教授和平淡的男生。
??? 她縝密而富有個人風格的語言有些像多年以后流行的時評家,受過她影響的女子,也因此拔高口味重新審視起周邊人事來。
??? 她是蘭州人,她口中的蘭州,成為我至今仍不愿親赴但心存向往的地點,有一些風景,和你熟悉的人有關,而且這風景應該永遠停留在想象之中。
??? 她是吃貨,尤愛吃肉,每到她家寄來生活費兼蘭州火腿的時候,便是宿舍里觥籌交錯大宴賓朋的時刻,酒、肉,加上有趣的她,這樣的好戲充滿誘惑。
??? 她每個月上演盛宴散兮的喜極而悲,見書就買,大快朵頤,極速花光父母寄來的并不少的生活費,然后淪落為上頓不接下頓。上頓來自從雜亂床鋪下意外摸出的錢或飯票,或來自曾受過她賓客之請的路人甲的回饋。下頓,未知狀態。
??? 我們喜歡一起在午夜熄燈的宿舍里高聲朗誦各路詩歌,一首裴多菲的“樹上有櫻桃千萬顆,我卻只有一個老婆”至今想來都充滿90年代大學宿舍的狷狂氣味。
??? 多年以后的一天,散落各地的我和她忽然取得聯絡,只為忽然記起這個人對自己青春的意味。不用客套不問來路便開始放肆說笑。那個時段,我深陷在一段茫然的路口,而她終于可以像夢想中的那樣,一個人起程,去法國讀書。
??? 轉眼又是幾年,沒有聯絡,她在巴黎,或在上海,她從來就該散落在天涯。
??? 記憶中總是對方盛放的模樣,我那年輕得有些過分的青春里,因為有她這樣的人,而更像青春。揣著這些美妙暗自幸福著,河水般的歲月波光閃動。
□段利華